我摸到手机看了一眼,凌晨两点四十一分。 宾馆的窗帘没拉严,从那条缝里透进来一道路灯的光,黄不拉几的,正好搭在她小腿上。我就是那时候瞅见那些黑点的。 起先我以为是蚊子,心想这破宾馆,一晚上二百八,连个纱窗都不装。我翻了个身想接着睡,又觉得不对劲。蚊子是动的,那东西不动。我眯着眼又看过去,密密麻麻的,像谁拿黑笔点上去的,从脚踝往上,到膝盖那儿就淡了。 那一瞬间我后脖子发凉。 我第一反应是扭头看她脸。她脸朝里,头发散在枕头上,一动不动。我这人睡觉沉,打雷都不醒,可那天不知怎么的,耳朵里嗡嗡的,就是听不见她那呼噜声。 她打呼噜,跟拉风箱似的,一抽一抽的。今儿晚上完事之后她还跟我说,嫌我翻身吵,让我老实点。我说行行行,你睡你的。结果她自己先睡过去了,那呼噜声起来,我才放心闭眼。 现在没声了。 我轻轻叫了一声,小周。没应。又叫一声,周敏。还是没应。 我伸手推她肩膀,推了一下,她整个人跟着晃了一下,软塌塌的,跟推一袋子面似的。我手一下就缩回来了。 我坐在床上愣了几秒钟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第一个念头特别混蛋——我他妈是不是得负责任。第二个念头更混蛋——这事儿传出去我怎么做人。 然后我就开始穿衣服。裤子套反了,我又脱下来重穿。袜子找着一只,另一只掉床底下了,我趴地上够,手直哆嗦,摸到一只皮鞋,她的。我自己的鞋在门口,我过去蹬上,鞋带都没系。 房卡在床头柜上,我抓起来又扔下了,怕前台查记录。后来一想,我登记的时候身份证都刷了,跑得了吗。 可我还是跑了。 从三楼走下去的,没敢坐电梯。楼梯间有股馊味,保洁的拖把桶搁在拐角。我摸着扶手往下走,到二楼半的时候腿一软,差点跪那儿。我扶着墙站了能有十秒钟,听见自己心跳,咚咚咚,跟擂鼓似的。 出了宾馆大门,街上一个人没有。对面有个卖烤冷面的铁皮车,锁着,旁边堆着几个泡沫箱子。我顺着马路牙子走了五十来米才想起来,我车还停在宾馆后院。 我又绕回去,从后门进的停车场。我那辆银色捷达,右边大灯底下有道刮痕,是去年蹭小区花坛上留的。我拉开车门坐进去,钥匙插了两回才插对孔。 打火,挂挡,松手刹。车蹿出去的时候我听见后轮蹭了一下,不知道压着什么了。 开出两个路口我才敢喘气。 说实话,那时候我还没往最坏处想。我想的是她可能低血糖,或者吃了什么药,睡得太沉。黑点也许是过敏,荨麻疹什么的。我媳妇以前起过荨麻疹,一片一片的红疙瘩,跟这个不太一样,但谁知道呢。 可我心里清楚,我在骗自个儿。 我跟小周一个办公室坐了三年。她比我小五岁,今年三十九,孩子上小学四年级。她男人在工地上开塔吊,一个月回来两三趟。她平时带饭,铝饭盒,底下是米饭,上头盖着菜,有时候是西红柿炒蛋,有时候是土豆烧肉。热饭的时候她会多热一份,搁我桌上,说刘哥你尝尝,我今儿做多了。 我媳妇不知道。我也没打算让她知道。 那天下午是公司聚餐,季度总结完了,经理请客,就在公司楼下那家东北菜。小周坐我旁边,喝了两杯白酒,脸红了,话也多起来。她说她老公这个月又没回来,孩子扔给她婆婆,她婆婆腿脚不好,接孩子得走二十分钟。她说这话的时候拿筷子戳盘子里的锅包肉,戳来戳去,把肉都戳烂了。 散场的时候八点多,经理问谁顺路捎小周一段。我说我捎吧,反正我回家也走那头。上了车她没指路,我也没问,就顺着路开。开到半道她忽然说,刘哥,我不想回家。 我问怎么了。她说家里冷,回去也是一个人,孩子在她奶奶那儿。 我没接话。车里放着一首老歌,张学友的,她跟着哼了两句,跑调了,自己咯咯笑。 后来就开到那家宾馆门口了。汉庭,新装修的,门口挂着红灯笼。我把车停路边,跟她说,要不找个地方坐坐。她说行。 前台那小姑娘头都没抬,收了我三百押金,房费二百八。电梯里她靠在我肩膀上,我能闻见她头发上的火锅味。 进房间之后的事,我不细说了。反正就是那么回事。 现在说回凌晨两点四十一分。 我开车往家走,走到西二环桥底下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我瞟了一眼屏幕,是她。我差点把方向盘扔出去。车停在路边,我盯着那个来电显示看了能有五六声,到底没敢接。 响完了。隔了十几秒,来了一条短信:刘哥你走了? 就四个字。 我手抖着打字,打了删,删了打,最后发过去一句:你没事吧? 她回:什么意思? 我没再回。 到家快四点了。我媳妇睡得迷迷糊糊,翻了个身问几点了。我说三点多,聚餐完了打了几圈牌。她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。 我躺沙发上,没敢进屋。盯着天花板看到天亮,六点半我媳妇起来做饭,看见我在沙发上窝着,还问了一句,喝多了?我说嗯。 那天我照常去上班。进办公室的时候小周已经在了,坐她工位上,对着电脑敲键盘。穿了一件高领毛衣,白的。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笑了,说刘哥早,昨儿喝多了吧,看你脸都白了。 我站那儿,嘴张了张,半天憋出一句:你腿没事吧? 她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腿,说没事啊,怎么了。 我说没什么,随便问问。 然后我就回自己工位了。坐在那儿半天没缓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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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11-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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